龍舌草

在我的家鄉,生長著一種龍舌草,他藏身於荊棘。也許無人聽過他的名字,可它包含了母親不偉大卻深沉的愛。

初二那年,不知怎的,我身上起了一些紅色的小點。本以為是蟲子咬的,也就沒當回事,抹了點藥,任其發展。之後,小點變成了水泡,醫生說是濕疹,小毛病,開點藥就好了。可是幾天了仍不見消退,形勢反而更加惡劣,水泡一個個大的嚇人,似乎隨時都要爆開,醫生看了也搖了搖頭。那些日子,因為後背也起了水泡,睡覺只得趴著,我每日忍受著脹痛,再香的飯到了嘴裏也變得索然無味。

後來,母親在一位朋友的介紹下找到了一個老中醫,求到了方子。要用龍舌草和蘆薈搗碎後塗抹,母親一看就傻了眼,蘆薈我家到有,可龍舌草生在夏季,如今已是深秋,要到哪裏去找?最終,母親咬了咬牙,給了老中醫坐堂費。將方子折了又折,小心的放進了兜裏。

從那以後,母親下班後便急匆匆的趕回家做飯,看我吃完後,又拿著小鏟子出門了,龍舌草長得不高,母親彎著腰小心的撥開每一寸雜草,生怕遺漏了什么。因為長時間彎腰低頭,母親落下了頸椎病,原本挺直的腰背也有些彎曲。

奈何天不遂人願,幾天下來別說是龍舌草,葉子也沒看見,看著我日益加重的病情,母親的眉毛成了一個結。後來,我那怕黑的母親竟獨自騎車到離家十多裏地的郊外,常常只身到深夜。在一個月光如水的夜晚,母親竟帶回來了一大袋龍舌草,母親臉上露著舒心的笑容,可我分明看見,母親的手正滴著鮮血。那個老中醫沒騙母親,幾天之後,我身上的水泡奇跡般的消失了。

事後,我與母親談論起此事才知道,那天晚上母親依舊搜尋無果,准備回家時不小心跌進了田埂邊的水溝,當她起身時才發現,旁邊的荊棘叢中竟長著一大簇晚生的龍舌草,在月光下,散發著點點銀光。母親壓抑著內心的激動,小心翼翼的將龍舌草挖出,但卻被荊棘劃出了道道血痕。我聽完後滿臉已是淚痕,母親卻笑著擺了擺手,低頭繼續擇菜。

時隔多年,那道道血痕早已愈合,只留下了淡淡白印,可我每次看見母親日漸佝僂的背影,總會想起月光下母親尋找龍舌草的身影和那淌著鮮血的手臂。